棚管夜影

后半夜的冷风裹着霜气，刮得蔬菜大棚的塑料膜哗哗响。王大姐攥着扳手，蹲在大棚管调直机旁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这批刚运来的大棚钢管，十根里有八根弯得像被揉过的铁丝。明天一早，合作社的育苗棚就要搭骨架，耽误了工期，开春的菜苗全得冻坏。更蹊跷的是，钢管上的防锈漆蹭掉了好几块，边缘还有新鲜的磕碰痕迹——这不是运输磨损，是有人故意弯折的。

王大姐打开调直机的电源，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她抱起一根弯管，对准进料口，滚轮缓缓咬合钢管，刺耳的矫正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她盯着钢管的走势，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微调压力，眼睛却没放过那些异常的痕迹。

前几天，邻村的老李来找过她，想以低价承包合作社的大棚搭建工程，被她一口回绝。老李走时撂下的那句“走着瞧”，此刻在她耳边响得厉害。

一根钢管矫直完毕，王大姐随手放在旁边，笔直的管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她又抱过一根，忽然发现这根管子的弯折角度很特别，两处弯点的间距，正好和调直机的两个滚轮间距一致。

是了，对方知道她会用调直机返工，故意把钢管弯成调直机最难一次矫正的角度，想让她多费时间，赶不上工期。

王大姐冷笑一声，把钢管塞进进料口，按下了慢速矫正键。调直机的液压杆缓缓发力，她盯着显示屏上的压力数值，一点点调整参数。机器的声音从刺耳变得沉稳，那根刻意弯折的钢管，在她手里慢慢恢复了笔直的模样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最后一根钢管矫直完毕。王大姐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看着满地整齐的钢管，拨通了合作社主任的电话：“主任，钢管都弄好了，另外，你让仓库查查这批货的签收单，还有，调监控看看老李那天来过之后，谁碰过这批钢管。”

风停了，大棚膜安静下来，阳光穿过薄雾，落在笔直的钢管上，亮得晃眼。